1988年夏,剛滿17歲的李峰收到第四軍醫大學(現中國人民解放軍空軍軍醫大學)的錄取通知書,成了家族里唯一學醫的人。作為身披白袍的戰士,在戰爭、地震、疫情來臨之時,他和戰友們總是沖……


"1988年夏,剛滿17歲的李峰收到第四軍醫大學(現中國人民解放軍空軍軍醫大學)的錄取通知書,成了家族里唯一學醫的人。作為身披白袍的戰士,在戰爭、地震、疫情來臨之時,他和戰友們總是沖在救死扶傷的最前線。如今,肩章上的四顆五角星雖已摘下,30多年軍醫生涯鑄就的赤誠,早已融入他的生命底色。"
70年代初,李峰出生在西安市一個普通干部家庭。從小聰穎的他,4歲就能熟背毛主席詩詞,6歲半插班上了小學,成績一直名列前茅。“讀書成才,成為對社會有用的人”是父母對他最大的期望。
“我從小身體比較弱,經常接觸到醫生,覺得醫生這個職業很神圣,很早就萌生了學醫的想法。”第四軍醫大學是全國知名的醫學院校,在那個分數未出就盲報志愿的年代,李峰在高考志愿表的提前批次錄取志愿欄里堅定地寫上了第四軍醫大學的王牌專業——口腔醫學。

先是軍人 然后是醫生
“入校就意味著入伍,我們首先是軍人,然后再是醫學生。”學校實行軍事化管理,周末和假期離校需要申請,要求一切行動聽指揮,集體利益永遠高于個人。除了專業課程的學習,還有大量的軍事訓練,同學們像部隊戰士一樣出早操、唱軍歌、整理內務,集訓、拉練、演習、緊急集合是常有的事。

李峰(左一)參加軍事演習
大四暑假,全體同學在當地某野戰部隊訓練了兩個月,每天的訓練、生活和營里的戰士完全一樣。六年大學時光,對李峰而言不僅是完成了學業,還極大地提高了身體素質。
“軍校生涯對我的身體素質和意志力方面的影響比較大,當時覺得有點苦,后來回頭看,也是人生的一筆財富,尤其是對我意志上的磨煉,讓我在面對困難和挑戰時有了更大的能力去應對。”

參加學校組織的華山拉練
對于多才多藝的李峰而言,軍校生活并不枯燥。除了學霸身份,他還是個文藝“標兵”,彈得一手好吉他,還會演奏單簧管,文筆也十分出眾,經常參加學員隊樂隊和學校樂隊的演出等文藝活動。通過音樂放松情緒、陶冶情操,也讓他的校園生活豐富多彩。

參加校園音樂節演出(左二為李峰)

練習吉他彈奏
本科畢業后,李峰考上了本校的碩士研究生。因政策變化,需要先到部隊工作兩年后才回校學習,他經分配到了空軍成都醫院口腔科工作。
1996年,李峰返校讀研,師從我國著名頜學和顳下頜關節病專家王美青教授。經過三年理論學習和臨床工作歷練,他在專業理論和臨床操作等方面都有了長足的進步。
服務軍民 不負肩章與白袍
1999年,李峰碩士畢業后回到空軍成都醫院工作。在三甲綜合醫院,口腔醫生除了承擔常規的補牙、拔牙等門診工作,還要上急診、值夜班,常常接診頜面外傷患者。最初科里只有幾名口腔醫生,李峰任科主任后發展到10多名醫生,而要組建一個頜面外科團隊需要至少5名醫生,在這樣的條件下,要求每位醫生都要技術全面,一專多能。

下部隊參加基層巡診
“部隊醫院服務于軍民兩個群體,部隊以年輕人居多,口腔疾病譜偏窄,訓練傷、戰傷的診療需求更大,在頜面外科方面具有一定優勢,我們急診經常會收治一些頜面部外傷的患者。傷情如軍令,送來了我們就必須處理,一年大概要治療幾百例,其中不少是危急重癥。”
急診的骨傷、腦外傷患者往往合并有頜面部外傷,需要口腔科處理,在外科醫生手術的同時,李峰也要同步處理頜面部的傷情。夜班經常遇到頜面外傷的患者,有時候一上手術就是一整夜,光縫合就要縫幾百針。在這樣的磨練下,李峰積累了相當豐富的嚴重、復雜頜面外傷病例的處理經驗。

2006年8月,一名建筑女工因跌倒導致手掌、后背和頸部被三根鋼筋穿入。送到醫院的時候,還保留著后背和頸部穿入的兩根鋼筋,其中一根鋼筋直插后頸,從口腔穿出,形成貫通傷。李峰作為口腔頜面外科專家參與救治,和麻醉科、心胸外科、五官科、耳鼻喉科等兄弟科室爭分奪秒合力搶救傷者。
“在做好大血管破裂出血等各項手術預案及準備后,一點點緩慢向后拔出鋼筋,同時進行口腔內創面的手術,拔除折斷松動的上下頜前牙,清理創面,找出斷裂血管進行結扎,縫合舌體傷口,埋入引流管并關閉口腔創面。”術后,患者經抗感染、促凝血、抗水腫藥物靜脈輸注治療,兩周后康復出院。”
躬耕椅旁 小科室也有大作為
除了急診,口腔科還承擔著口腔及頜面部相關疾病的會診和手術工作。“在綜合醫院里,口腔科是個小科室,口腔疾病比如缺牙一般不危及生命,但對生活質量影響很大。口腔醫生就是在螺螄殼里做道場,心要細,膽要大,有時候,缺了口腔醫生這最后一棒,患者的命是保住了,但生活質量很難令人滿意。”
比如頭頸腫瘤患者,在切除腫瘤的同時,李峰會同期完成頜面部患處的截骨手術。患者的下頜骨或牙槽骨被切掉后,牙也隨之缺失,后期還需要接受牙齒的修復治療。
頜面部外傷和頭頸腫瘤患者,采用活動假牙、固定義齒這樣的傳統修復方式進行治療,效果往往差強人意。面對患者失望的目光,作為醫生的李峰深感無奈,他把目光轉向了一種全新的修復方式——口腔種植。

為患者做口腔種植手術
“傳統活動修復方式在咬合力方面與天然牙差距較大,只能恢復約20%的咀嚼力,采用種植的方式進行修復,能達到非常接近于真牙的效果。”
李峰對種植牙并不陌生,早在90年代初,他在第四軍醫大學實習期間就見過老師做種植手術。口腔種植起源于歐洲,國內起步較晚但發展迅速。70年代末,四川醫學院和第四軍醫大學先后成立了人工種植牙課題研究組。1993年,華西牙種植醫院成立,我國的口腔種植臨床治療由此開始。
2006年,李峰邀請華西口腔種植專家劉福祥教授為科里的患者手術,并開始組織科室醫生學習種植技術。后來,他又多次回到第四軍醫大學參加口腔種植技術的學習,并邀請母校的種植專家來院講課和帶教。隨著種植案例量的增加和與國內外同行不斷交流學習,空軍成都醫院口腔科的種植專業逐步走上正軌。
扎根西南 帶領科室穩步發展
2006年,空軍成都醫院轉隸成都軍區聯勤部,更名為解放軍第452醫院。2018年,又轉隸西部戰區空軍,更名為西部戰區空軍醫院,由李峰擔任學術帶頭人的口腔科也由當初3名口腔醫生、6張牙椅的規模,發展到十多名醫生,可開展口腔內科、口腔頜面外科、口腔正畸、口腔種植等各項臨床治療,在頜面部創傷急救等專業方面具有突出優勢。

多年耕耘,李峰在口腔全科、口腔種植等領域不斷精進,建樹頗豐。曾擔任成都軍區科學技術委員會口腔專業委員會常務委員、四川省口腔醫學會理事,現任四川省口腔醫學會口腔種植專委會委員、四川省口腔醫學會全科口腔醫學專委會常務委員、四川省口腔醫學會老年口腔醫學專委會常務委員、成都市高新區口腔醫療質量控制中心專家組成員等職務。
盡管李峰從事的是口腔醫學專業,多年來,家人和親友有了健康方面的問題都會習慣性地先問問他。一方面是出于信任,另一方面也是由于他不僅會看牙,還有著多年的急診工作經驗,技術全面、經驗豐富。
藍盔天使 一個醫生的口腔科
醫生和軍人的雙重身份帶給李峰的除了榮耀,還有與之相應的責任。對于軍醫來說,從后方到前線之間只隔著一紙軍令。
非典疫情和新冠疫情期間,李峰帶領科室醫護人員積極參加發熱門診和隔離病房的工作,參與疫情防控。
2008年“5.12”汶川地震和2013年“4.20”蘆山地震發生后,李峰和戰友們第一時間參與對地震傷員的救治,并前往災區開展醫療巡診,先后救治頜面外傷傷員近百名。并通過對外傷患者傷情的分析發表多篇論文,發現汶川地震頜面部傷員合并全身多部位、多器官損傷呈現“兩頭多,中間少,四肢多,軀干少,外面多,里面少”的特點。

2014年,李峰作為第十二批赴黎巴嫩維和醫療分隊成員隨隊前往黎巴嫩,為維和部隊成員和當地老百姓提供口腔診療服務。“中國派出了包括戰士、醫生和后勤人員在內的共30人的隊伍,醫生只有10名,我們除了臨床診療還要身兼數職,包括打掃診室和環境衛生,甚至是幫廚。”
李峰工作的醫院是聯合國駐黎巴嫩臨時部隊東區司令部所在地唯一的二級醫院,他是這家醫院唯一的口腔醫生。

因為飲食、口腔衛生習慣等原因,當地居民口腔疾病高發,而當地的牙科醫療資源長期缺乏,就醫不便,聽說聯黎東區司令部所在地的醫院里有口腔醫生,很多軍人和當地人排隊來找李峰看牙。
“由于語言不通,還有宗教、習俗等差異,接診時需要通過多種語言翻譯溝通,看診比較慢,還要寫英文病例,每天的工作非常忙碌。”
那一段單兵作戰的經歷讓李峰非常難忘,也是對他專業技術的一次全面檢驗。
李峰記憶比較深刻的是為一名薩爾瓦多士兵手術摘除下頜骨內埋伏的兩枚多生牙,當時我國還未和薩爾瓦多建立外交關系,李峰對該士兵和其他患者一視同仁,通過精心治療,患者痊愈出院。出院后,薩爾瓦多駐維和東區部隊最高指揮官專程上門,向李峰贈送紀念章表示感謝。


李峰為薩爾瓦多士兵手術
有一位塞爾維亞維和營士兵,由于下頜磨牙牙源性感染導致廣泛性口底蜂窩組織炎。這種疾病非常兇險,很容易向顱內、縱隔發展,導致窒息、敗血癥等多種嚴重并發癥并造成死亡。李峰迅速給予正確的診斷和及時處置,一周后,患者病情緩解,后續通過完善的根管治療,患者治愈出院。

李峰與救治的塞爾維亞士兵合影
在忙碌的工作中,李峰無暇顧及不遠處的戰事和可能發生的危險,但危險總是猝不及防。維和期間,黎巴嫩真主黨和以色列發生武裝沖突,以色列炮擊維和部隊駐地的黎巴嫩南部地區,造成1名西班牙維和士兵身亡。事件發生后,李峰和其他維和軍人進入掩體躲避,幾個小時后又回到醫院正常工作。這樣的經歷讓他感受到了戰爭和死亡逼近的緊張,也感悟到生命的脆弱。
在駐地的八個月里,李峰共接診了近千例患者,科室的手術量和治療量占了整個醫院的三分之二。


再啟新程 與團隊共成長
2024年,李峰出任新橋口腔成都蜀漢院區業務院長。一些年輕醫生受限于專業和工作經驗,處理病例時的思維和技術有局限,經常請他會診。
李峰也把自己的技術和經驗傳授給年輕醫生。他為口內醫生帶教口外手術,“難者不會,會者不難,有人帶,就能學會。”他發揮口外專長,向年輕醫生傳授如何進行讀片訓練,如何建立空間思維能力。
“這種能力需要有意識地訓練,根管治療、根尖手術、修復、拔牙、種植手術都需要這樣的能力,它和平時的讀片訓練關系密切,術前術中術后,反復看,你看到的東西在口腔里對應的是哪里,你的手感是怎樣的,你怎么操作能比較完美地達到治療效果。”

與此同時,他也感受到了專科醫院與綜合醫院的不同,“機制更靈活,效率更高,更多地圍繞患者的需求去篩選治療方案,優化治療流程。”在適應新節奏的同時,李峰也從年輕醫生身上學到了不少新東西。
“拿種牙來說,以前我們更多做的是前牙即刻種植,在新橋,后牙的即刻種植也不少見,對醫生的技術要求很高,我也在繼續學習。我們這個醫療團隊年輕有朝氣,我受到年輕人的感染,干勁更足了!”


談到醫療本身,李峰認為,經過這么多年的發展,國內的口腔醫療技術早已不遜于歐美等發達國家。回首自己的職業選擇,他說,有一段時間醫患關系比較對立,讓很多學醫、從醫的人產生了徘徊,他還是無悔成為一名口腔醫生,畢竟實現了自己“救死扶傷”的理想。
作為一名軍醫,同時具有軍人和醫生兩種職業身份,對于李峰而言是一種獨特而深刻的職業體驗:“充滿挑戰,也肩負責任,在服務國防和醫療服務等方面踐行‘保家衛國’和‘救死扶傷’的職業要求,從中收獲了更加豐富的人生體驗,也實現了自己的人生價值。”
多年軍醫生涯,讓李峰養成了規律作息和運動健身的習慣,讓他在五十多歲時仍然擁有出眾的身體素質,可以在運動場上自由馳騁。

李峰的生日在七月,對他而言,生日只是“八一建軍節”的前奏。在部隊時,每年“八一”前夕他都很忙碌,可能在建軍節晚會演出的排練場上,在參加演習、基層巡診的路上,或是參加各種表彰和慰問活動。“每到這個日子,仍會牽動我軍旅歲月里那些熟悉的記憶節奏,讓我回望那些年的軍營時光。”
如今,作為軍人的記憶已成為過去,作為醫生的他,職業生涯還在繼續。“軍人光環和曾經的榮耀都是時代的饋贈,醫生是一個需要終身學習的職業。流水不爭先,爭的是滔滔不絕,崇山不爭高,爭的是綿延不斷。”
